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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青托”人才车金鑫入选省科协典型案例|从“动态电影”中寻找药物发现密码

  • 浙江省药学会
  • 浏览量:66
  • 发布时间: 2026-11-17

    

编者按            


浙江省药学会积极实施浙江省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培养项目”(以下简称“青托”)。自2024年实施该项目以来,每年从基层遴选推荐一批优秀青年人才,进行连续3年稳定综合培养,支持青年人才在创造力黄金期脱颖而出。学会充分发挥在人才培养方面的组织优势和专家资源优势,突出青年人才思想政治引领和学术水平提升“两手抓”,鼓励青年人才潜心研究、守正创新;同时,对托举项目进展进行全面跟踪,做好培养服务,确保青年科技人才培养工作落地见效。目前,学会在培“青托”人才共8人。浙江大学药学院车金鑫经学会推荐入选2024年浙江省科协“青托”项目,今年入选省科协“青托”项目典型案例。

                                       

通过晶体学或冷冻电镜实验解析出的蛋白质结构,通常呈现特定实验条件下的一种静态构象,像一张定格的照片。在真实的生理环境中,蛋白质和与之结合的小分子都在运动,空间形态也会变化。其中一些状态,可能是小分子发挥作用的关键。如果只看静态结构,有些设计线索就可能被漏掉。而车金鑫想从小分子和蛋白质的相互作用运动中寻找药物设计的线索。 

车金鑫是浙江大学药学院特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是基于动态构象的药物发现。他和团队依托分子动力学模拟开展研究:在计算机中按物理规律计算每个原子的受力和运动,逐帧还原蛋白质与小分子复合物随时间发生的变化,相当于给二者相互作用拍一段“动态影像”,再从中“捕捉”关键的构象帧,开展药物发现研究。



把蛋白质的变化纳入药物设计


车金鑫在研究中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根据靶标结构判断,给小分子加上某个基团,活性应当提高。实验结果却恰恰相反——仅仅做了局部修改,活性就大幅下降,甚至消失。两个结构非常相近的分子,活性却相差很大,药物化学把这种结构与活性关系中的反常突变称为“活性悬崖”。

静态结构未必能解释这种差异,他便尝试从动态变化中寻找原因。小分子在运动中会怎样影响周围的氨基酸残基,这些变化又会怎样影响受体功能,都是模拟中需要考察的问题。

车金鑫说,随着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CADD)技术的发展,团队在优化软硬件部署后,现在用两三天的计算时间,就能完成一段时长为1微秒(百万分之一秒)的分子动力学模拟,而此前模拟的时长只能达到10纳秒(1纳秒为十亿分之一秒)量级,相差约100倍。他也指出,1微秒仍不足以覆盖蛋白质在更长时间尺度上的构象变化。

在浙江大学李晓明、董晓武、张岩教授领衔的大麻素1型受体(CB1)研究中,团队希望探索阿片类药物之外的镇痛路径。车金鑫说,与临床医生交流时,他们了解到,晚期癌痛等临床场景仍需要更多中枢镇痛药物,而吗啡等药物可能带来成瘾、便秘和呼吸抑制等问题,这也促使他们考虑能否通过CB1寻找新的药物。

CB1属于G蛋白偶联受体(GPCR)。这是一大类位于细胞膜上的蛋白质,负责把细胞外的信号传到细胞内,参与感觉、神经、代谢等多种生理过程,也是药物研发的重要靶点。CB1被激活后,主要通过Gi/o蛋白、β-arrestin等几条“线路”向细胞内传递信号。先导分子FUB是一种强效的平衡型激动剂,会把多条线路同时打开。他们希望改造这个分子,让受体的信号传递相对更倾向于Gi通路,这就是Gi偏向。通过这种偏向,团队尝试在保留镇痛作用的同时减少部分不良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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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1信号偏向性与药效/副作用关联机制假说

学界已有研究解析了CB1与不同信号蛋白形成复合物时的结构,但如何据此设计Gi偏向性分子,仍没有清晰答案。车金鑫回忆,当时带着团队研究生对相关复合物开展微秒级动力学模拟,观察到FUB上的叔丁基会扰动几个关键氨基酸残基,而这一细节在单一静态结构中并不明显。团队围绕这一位置替换不同基团,获得了LZD503和LZD505两个Gi偏向性分子。用他的话说:“当然运气也比较好。”

相关研究成果最终发表于顶刊《Cell》,车金鑫是共同第一作者,完成了化合物的关键设计,并研究了活性分子的代谢性质。合作团队进一步解析了这两个分子与CB1、Gi形成的复合物结构,为解释其偏向性提供了依据。在多种小鼠疼痛模型中,这两个分子表现出镇痛作用,并减少了部分不良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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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金鑫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发表于《Cell》的论文

车金鑫说,学界早就知道CB1这个靶标对镇痛、情绪调节等有成药价值,难点在于一直没有合适的分子能把疗效和副作用分开。在他看来,这两个分子的发现,一方面可以继续往后推进药物开发,另一方面也证实了CB1确实可以作为药物开发的靶标。对晚期癌痛等目前仍主要依赖吗啡的患者而言,如果后续研究顺利,这类分子有可能成为阿片类药物之外的一种中枢镇痛选择。

找到有活性的分子后,还有溶解度、给药方式等问题需要解决。谈到药物优化,车金鑫用“按下葫芦浮起瓢”来形容:一种性质改善了,另一种性质可能又出了问题。

在团队后续的候选分子开发中,溶解度就曾让他们“卡了很久”。用他的话说,团队“两条腿走路”:一边调整剂型,一边修改分子结构,后来改善了溶解度,也实现了口服给药。为了确认药效是否来自目标靶点,团队还进行了数月的实验验证。

据他介绍,团队目前正在开展临床前研究,为申请新药临床试验(IND)做准备——这项申请获批后,药物才能进入人体试验。相关分子在人体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仍有待验证。



从团队积累中形成自己的方向


2009年,车金鑫毕业于安徽省重点高中来安中学,考入中国药科大学。大二分专业时,药物化学、药理、药剂几个方向摆在面前,他选了药物化学——他对化学感兴趣,也想把化学用到药物开发里去。此后他一直留在这个方向。在他的理解里,药物设计是药物化学的“底层逻辑”:设计做得不好,后面要走很多弯路才能拿到候选药物;设计做得好,就能更快拿到一个不错的分子,往后推进。 

2013年,他进入浙江大学药学院胡永洲教授课题组攻读硕士,开始跟随刚从香港大学回来的董晓武老师开展研究。此后硕博连读、留校,他一直在这个团队里。 

十三年间,董晓武教授思考科学问题的方式和组织新药开发的思路,都影响着车金鑫。如今遇到重要问题,两人会相互交换意见。车金鑫把这种关系称为“亦师亦友”。 

2021年留校任特聘研究员后,他进入了预聘制轨道,即在若干年的考核期后决定能否长期聘用。那时,他的研究遇到了瓶颈,同批入职的教师中,一些人已经取得了不错的研究成果。科研压力和朋辈压力交织在一起。回忆起2021年至2023年那段时期,他说自己当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突破点在哪里”。 

在科研成长过程中,他还经常被问到:“你的研究是团队整体方向的一部分,自己独立的科研思路在哪里?”

他把过去做过的工作翻出来,重新梳理候选药物的研究过程,也回顾与董晓武教授讨论过的分子设计思路。基于动态构象开展药物设计,逐渐成为他想继续深耕的方向。他也尝试把这套方法用于不同靶点的药物设计。

浙江大学医学院教授李晓明把团队带入CB1偏向性激动剂研究,也给了他新的思路。谈起这项工作,车金鑫说,自己做过不少研究,也发表过论文,却一度觉得很难再向前走。这个课题让他看到了继续探索的可能。

2024年,经浙江省药学会推荐,车金鑫入选了当年的浙江省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培养项目”。“青托”的经费支持和平台赋能是团队解决难题的“第一桶金”;在项目支持下,团队完成了基于动态构象的计算资源部署,并应用于多项药物设计研究。更重要的是,这次入选让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认可。他说,相比经费,“对于个人精神状态的影响,包括自信的建立,是非常重要的。”

他的研究目标一直是新药创制,申报“青托”时如此,入选后他也继续沿着这个目标做下去。目前,车金鑫独立主导的研究集中在GPCR方向,他希望把基于动态构象的药物设计方法进一步用于GPCR调节剂的发现。在他看来,这类受体的构象动态性,与自己采用的研究方法较为匹配。

在接下来的研究中,他希望多和一线医生交流,这是他从董晓武教授身上学到的经验。车金鑫说,有时在实验室里改善了分子的某项性质,到了临床却未必解决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想更早了解这些需要,再去做相应的药物设计。




在带教中培养青年人才


在平时,车金鑫大约一半时间用在教学上。另一半时间他基本在实验室和学生讨论问题,帮他们解决实验中遇到的难点、堵点,再考虑课题接下来怎么推进。

对学生,他的要求是做“钉子型”的人:一竖是专长,一横是面。药物开发涉及生物学、医学、化学和计算机,做合成的人不能不懂生物和结构,做生物的人也不能完全不懂药物设计和化学合成——不必精深,但要能理解。

具体到每个人,他倾向于因材施教:对化学敏感、喜欢动手的学生,多安排合成和构效探索方面的工作;擅长动脑、对数字和算法敏感的学生,则安排做药物设计。组会上,做构效的同学遇到问题,可以请做设计的同学帮忙算一算,再一起解读结果。他说,这种沟通和配合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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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金鑫和团队学生合影

团队也在积极探索AI在药物设计中的应用:1微秒的模拟在生物干预尺度上仍不够,他们尝试用AI方法在有限时间里采到更多的构象状态。但被问到AI会不会取代药物科学家,他的回答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他看来,AI的价值在于帮助科学家将考虑问题的维度从单一拓展到多维:过去设计分子时先优化活性,再看药代等性质,不行就从头再来,几轮下来可能要三到五年;AI介入后,可以在设计阶段就预测分子的药代等性质,提前排除一些不必合成的分子,加快整个过程。但如果给AI一个靶标、让它直接给出一个各方面性质都过关的候选分子,中间还有非常长的路要走。

至于科研之外的时间,他说科研做久了,就会奉行“简约主义”的生活方式。而他放松的方式,就是回家路上听听歌,回归家庭、陪伴家人。


来源:科技武林门

排版:贺澄

审核:郑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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